冷风卷着沙粒刮在脸上，像扎。聂骄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别过头，不想把这破天气和眼前这一堆死尸混为一谈。

他怀里揣着半块黑硬的干粮，手里攥着柄半截锈铁，站在“丰城”城门口的一处矮墙后面。丰城？他娘的，几个月前这还叫丰城呢。现在？现在只能叫鬼城。

城门口歪歪斜斜挂着块破木牌子，上面三个歪扭的大字：“沦陷”。说得轻巧，像说这三千多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轻巧。他数了数，从扶墙边到现在堆着尸体的地方，少说也有三十多具。都是他爹娘那镇上的人，死的死，伤的伤，没跑几个。

嘶，聂骄阳吸了吸冰冷的气，喉咙发干。他不是不怕死，也不是没想过跑。可往哪儿跑？这北风道黄沙漫天的鬼地方，他一个半大小伙子，能去哪？不如留在这，多看一眼亲人的尸首。

他从墙缝里扒拉出块黑炭，凑着从城门底下透进来的几缕火星子，点了点头。这点火苗太小，根本点不燃干粮，更别说取暖了。但看着这点跳动的红光，心里多少有点暖意。

“轰隆！”

远处的喊杀声又起，一下下砸在聂骄阳心上。不是一百步，是一千步，离得越来越近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把那半块干粮塞得更紧了些。这点东西，能撑多久？撑到他力竭倒下之前？还是被人发现的时候？

他爹娘就死在离这不远的地方。他娘抱着他弟，被乱刀砍死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。他爹……他爹最后是被人踩死的，据说他爹想救他娘和弟弟，挡了追兵的路。

聂骄阳拳头紧握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不想杀，真不想。可现在，他想活。

“噗嗤！”

城门下又探进条毛茸茸的腿，抬着个乌黑的头颅。是个哨兵，穿着残破的城卫兵衣裳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
“什么人？怎么还没走？”哨兵压低声音吼道，声音发颤。

聂骄阳没动，借着黑暗和尸体的掩护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滚，不想死就滚！”城门里突然传来个粗鲁的声音，像是有几把兵刃砸在了哨兵身上。紧接着，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“铛铛”声。

哨兵呜呜咽咽地哭喊起来，手脚乱蹬乱刨，最后连滚带爬地钻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