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睁眼，炕头老母亲正杵着脚，一边往灶台走一边骂骂咧咧：“狗日的黄 Stick，说给三婶子家送十斤谷子，结果半道儿丢了，现又催着，指不定怎么说我呢……”

冷月暗暗瞥一眼炕角那个泥猴似的玩意儿，认得，是她那二十岁傻缺哥哥，冷辰。爹冷铁柱年轻时也是这村里的能人，后来跟人合伙做点小买卖，赔了本，家底就掏空了。冷月上辈子刚重生回来，就接着那摊烂事儿，加上她爹脑子又开始犯浑，没过两个月，就捉襟见肘到只能喝西北风。

“娘，爹呢？”冷月下了炕，跺了跺脚，身上那套罩着补丁的粗布裤腿，硬邦邦的，冰凉得很。

“在屋后那片地看呢，”老母亲头也不回，“催他赶紧去镇上打点粮食回来，不然孩子他爸都上学要饿死了。”

冷月走到堂屋门口，就听见里屋传来冷铁柱那特有的瓮声瓮气：“成啊你小子，放着我家月月不用，去给你那几个工友跑腿？你当你是个人物啊？”

冷辰嘿嘿傻笑，像只偷了食的猫，声音尖细：“俺……俺跟王大婶说好了，帮她家看孩子……”

冷铁柱听得更来气：“王大婶家孩子饿死你也不会心疼？你当你是她亲爹啊！”

“俺就是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有本事你独立门户，别在我这儿蹭吃蹭喝的！”冷铁柱怒吼完，屋门“砰”一关，显然是被气的。

冷月撇撇嘴。她记得，这傻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，刚成年那会儿，干活麻利，人看着也机灵。后来不知道咋就变了，娶了邻村王大婶一个远房外甥女，那姑娘身子骨弱，生完孩子就病倒了，冷辰守着人，人也跟着蔫了下去，脑子也像是跟着一起糊涂了。

“哥。”冷月敲了敲门。

冷辰一个激灵，开了门，露出一张被烟熏火燎得黝黑的脸，“月……月月。”

“你爹又骂你了？”冷月一边让他开门，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一边。

冷辰挠挠头，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其实刚才冷铁柱那番话，他听得一清二楚，可他拉不下脸。

冷月斜了他一眼：“别这儿跟那儿装了，我知道你听见了。你爹说得对，你这样下去不是法子。”

“那……俺咋办？”冷辰眼神茫然。

冷月心里叹了口气。